啊哈!

【全职/叶黄】《山海少年》(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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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1)

一年到头,叶修只有春节一个还算长的假期,不用穿着快递公司那套红色的制服,不用左边兜里揣俩手机,右边腰带上还别着笨重的PDA。谁知假期的第一天,五菱之光的后半部分却依旧堆着两只巨大的快递箱子,叶修也依旧按部就班的上轮渡,下码头,不同的是这次车一停,副驾驶跳下一个苏沐橙,他则开后门卸货,魏琛跑过来打开一看,是一袋二十斤的狗粮和一个巨大的狗窝。黄少天带着阿黄叽叽喳喳的跑过来,看见狗粮和狗窝也傻了眼。

 

“沐澄说了,你俩不能光喂狗吃肉和菜汤泡饭。”他一脸严肃的看了看脚底的阿黄,“吃多了容易秃。”

 

阿黄知趣的往后退了两步,不叫唤了。

 

“别客气,就当是我给阿黄的压岁钱了。”叶修挥挥手,示意魏琛和他一起把狗粮拖到屋里,黄少天在两人身后跳脚,总觉得叶修这话不对味儿,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击,苏沐橙则在一边笑的肚痛,黄少天的话唠只有叶修能治,这话真是不假。

 

除夕夜是四人一起过的。眼看两个小的六月考试,九月就各飞东西,来年今日八成就剩两个空巢老人,又都亲故寥落,何妨一聚。年俗南北多有不同,但大方向总是一致,年夜饭有鱼有肉,鞭炮放的响,春晚无论看不看,电视总要一早就打开锁定中央一。有心急的,天亮就开始放鞭,阿黄吓的夹着尾巴狂叫,黄少天和苏沐橙可劲儿的哄,好歹最后叫累了,趴在餐桌下面打瞌睡。

 

在座的除了叶修都会下厨,大菜仰仗魏琛,剩下两位能打个下手,唯独一个叶修百无一用,老规矩,踹到门前看店去了。魏琛这家小卖店年年开到大年三十晚上,左邻右舍做年夜饭的时候少不得少瓶醋缺包糖,烟酒卖的也快,一眨眼好像屋里都空了一半。魏琛事先留了一箱啤酒,等菜做好,酒也上了桌。

 

说是算虚岁黄少天和苏沐橙也成年了,于是也都满上一杯,魏琛起了个头,用胳膊肘捅叶修,让他说两句。叶修还在盘算自己多少年没在过年这天吃过饺子,被魏琛这么一叫,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他酒量差得很,一杯晃悠两杯就倒,这会儿喝了一口,舌头一麻,说出来的都是些水词,就两句话:祝魏琛生意兴隆,祝黄少天和苏沐橙前程似锦。

 

黄少天干了一杯啤酒,眼睛晶亮,说叶修你这么正经真是不习惯,苏沐橙补刀说就是,祝酒词说的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似的。叶修吃了口菜,表示我这不是没文化么,两个准大学生别难为老人家。这回轮到黄少天补刀,指了指魏琛道,你都倚老卖老了魏老大怎么办?魏琛手握生杀大权,骂了句小兔崽子,当即把黄少天的啤酒换成了椰汁。黄少天抗议无效,愤愤的喝了半杯椰汁,唇边一圈白,他擦了一半,又舔去一半。叶修便也不顾魏琛的嘲讽,把自己的酒换成了可乐,此情此景,两杯下去他睡死是最安全的,否则就不好说了。

 

春晚一年赛一年的无聊,等不到十二点,苏沐橙就撑不住想睡,魏琛倒在沙发一角没了动静,他酒量比叶修只能称得上好的有限,一箱啤酒才开了四瓶。电视上播放的一出歌舞节目,歌颂着人民幸福祖国好,叶修只觉辣耳朵,让自己不禁想起家里那位一辈子忠于人民忠于党的老爷子。这首歌唱完,沐澄抱着阿黄进了屋,魏琛打起了呼噜,餐桌上杯盘狼藉,黄少天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玩手机,叶修专心致志的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块鱼,敲了敲黄少天脑门前的那块桌面,吓的人一抖。

 

“别离屏幕那么近,再这样下去你要配眼镜了。”黄少天天赋异禀,一直洋洋自得于自己通宵打游戏、半夜被窝里用手机看小说都不损视力,但他给自己定的高考目标自会带来无形压力,即使这种压力是良性循环的一个关节。

 

黄少天把手机放在桌上,夹了一口凉菜塞进嘴里,含含混混的说道:“比魏老大还啰嗦。”

 

魏琛无条件躺枪,叶修点了根烟,听黄少天嚼菜的声音只觉咔嚓咔嚓像只兔子。屏幕里进入例行的煽情环节,主题是万年不变的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事例年年换,看的人审美疲劳。黄少天对屏幕上努力挤眼泪的女主持人也无动于衷,却冷不丁的叫了句:“老叶。”

 

叶修闻声指头一颤,险些烫着自己。正在想黄少天这么突然是要开启什么话题,就看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往上是标准的黄氏露齿笑,能看见虎牙的那种:“魏老大睡着了我只能先向你讨啦。”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这位敢情是来讨债的。

 

不过也多亏了黄少天提醒,他掏出口袋里折好的利是封,一共两个,另一个一会儿预备塞沐澄枕头底下去。红色的信封放在少年的掌心里,手却不撤,叶修叼着烟笑道:“收了红包可是要磕头的。”黄少天扶着桌沿头一低手一按,看着滑稽的很,“好啦嗑过了!”叶修便也不再和他计较,松手让他数钱去了。

 

南方的利是钱很多时候只是讨个彩头,里面放的金额不大,叶修遵循的是北方的规矩,按关系亲疏远近,至少也是几张红票起步。黄少天做好了红包里是几张十元二十元的准备,因为摸上去蛮厚的,怎料一打来滑出一叠红票,崭新,连号,整十张。

 

“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你生日礼物我还欠着,想不出送什么好,一并补了吧。”黄少天的生日在八月,恰好赶上台风预警,快递一连停了七天,叶修也没能陪他过个生日。

 

他一直记着,因为那是黄少天成年的日子。

 

“靠土豪求包养!”黄少天没想到利是封里藏着笔巨款,惊诧之余都觉得自己讨利是钱的行为和坑蒙拐骗有了异曲同工之妙,自己和叶修说到底并不沾亲带故,他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

 

被敏感词刺激到的叶修一口痰卡了喉咙,他清了半天嗓子,一副欲盖弥彰的尴尬。

 

“咳咳……少天,话不能乱讲。”突然换了语重心长的画风,两人都是一愣。幸好窗外一串鞭炮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阿黄一觉睡起,从屋里摆着四只小短腿跑出来,爬上了黄少天的膝盖。

 

“真的要考B市的大学?”叶修这句话压着那串鞭炮的余韵,忍不住就抬高了些音调。一丝丝的改变使得这个问句的情绪变得有些奇怪,它像是一句单纯的疑问,又像是一句妥帖的关心,又像是一句微妙复杂的意见征询。

 

黄少天摸着狗毛,点头点的掷地有声。接着说了一个第一志愿的学校名字,叶修弹烟灰的动作就这么一顿,在想起自家老爷子之后,又想起了自己品学兼优的双胞胎弟弟,可惜叶家就出了他这么一个混蛋的不孝子,人生轨迹九曲十八弯,最后定在十万八千里外的大海之滨,没成想命运女神呵呵一笑,一挥手把黄少天送回了他人生的起点。

 

这下好了,他是追,还是不追?

 

黄少天下一句问的很是时候,他说多少年了老叶你真不打算回家了?

 

“有机会吧,如果你考过去了,我回去的时候联系你。”

 

“这么算咱们两个谁是地陪?”

 

“当然是我,怎么说祖上三代B市人,在那儿长到十八岁。”叶修说完,把魏琛那边半杯没喝完的啤酒拿过来,又给黄少天倒了半杯,“我酒量不行,你也不能喝多,意思意思,干了这点儿,高考加油。”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在零点前的一秒内,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下一刻电视里倒计时钟声敲响,整个小岛被烟花和鞭炮的火光包围。

 

又是新的一年。

 

四月第一次模考前夕,黄少天到底是在学校旁边的眼镜店配了副眼镜,黑色方框,远看就是一教科书般的学霸款款走来。和黄少天同校不同班的苏沐橙没告诉叶修,那天她的朋友圈被某位女生偷拍的黄少天刷了屏,级部前十兼篮球队主力,校草地位根深蒂固,同级生在评论里打听黄少天的高考志向,学妹们捂着心口喊着自己即将失恋,可谓兵荒马乱。

 

眼镜是件神奇的装备,基本人人戴上之后气质都会发生或多或少的转变,黄少天也不例外。那黑色的方框将眉目一笼,看向瞳孔时隔了一面镜片,不说不笑时,仿佛将少年深层的灵魂剥离了出来,如同笔直冷淬的剑刃,能削平万年雪川。眼镜戴久了,猛地摘下来,视线仍然会模糊一瞬,少年便不自觉的眯起眼,鼻子随之皱起,挨着眼角的两侧鼻梁偶尔还有镜框压下的浅淡痕迹。这时他又像某种小动物,教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

 

魏琛对于把黄少天养成了一个小近视眼这件事无比痛心,度数还没过二百,就四处打听激光矫正手术,说是少天啊实在不行咱去做一个,不差那点钱!黄少天彼时还未从眼镜带来的形象转变造成的光环效应里脱出,对于魏琛一惊一乍的行为显露出足够的不可理喻。

 

在第四次目睹黄少天戴着眼镜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流连忘返之后,魏琛秉持旁观者清的原则,从门口把正在给包裹点数的叶修叫了进来。叶修和魏琛分享了烟和打火机,在徐徐升起的白色烟雾里下了定义:“这个岁数的小男孩儿都一样,简单说就是,比较自恋。”这么说的结局自然是他被黄少天轰了出来,黄少天又被魏琛拎了出来,该干活的干活,该学习的学习,一切的插曲在高考倒计时的乌云盖顶下,都只是昙花一现的小确幸。

 

悬在叶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问:“喜欢上高中生是种怎样的体验?”即将可以成功更新为“喜欢上大学生是种怎样的体验?”可是叶修依旧给不出任何有结果的答案。

 

他再也没什么机会和黄少天独处,极其少数的一两次他可以像先前的无数次一样借宿黄少天屋中的那张下铺,但他又及时刹住脚步,选择睡在客厅里魏琛快堆到天花板那么高的一摞摞纸箱之间。短暂的失眠经历里,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行行扫过纸箱上的品名,泡面、矿泉水、薯片……然后这些词汇再和一墙之隔的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变成吃泡面的黄少天鼻尖熏染上的水汽,仰头喝水的黄少天滚动的喉结,吃完薯片的黄少天舔过手指的唇舌……叶修默默推开被子,去了趟卫生间。

 

这便是成年人的暗恋与未成年人的暗恋之间,存在的些许不同了。可也有相同的地方——

 

曰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叶修的学历是高中肄业,没经历过高考脱层皮的人生洗礼,但他知道当生活进入某种既定的模式化,每天都按部就班,换言之稳扎稳打,那身处其中的人便会秒懂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的含义了。诚如其言,对于黄少天来说高考就像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等你意识到它已经开过的时候,它已经快要到达下一个站点了。

 

高考结束没多久,某天叶修在自己即将要配送到位的包裹里,发现了黄少天的名字和魏琛店面的地址。他一边靠着轮渡的栏杆一边敲打着PDA的键盘,在咸丝丝的海风里输入黄少天三个字,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有G省味道的名字。

 

车子刚停下,黄少天和阿黄就一前一后的凑了上来,叶修把属于他的小快递盒从副驾驶丢出去,接着打开驾驶座跳下车。他给包裹编号完毕后,距离第一批领快递的大军到达目的地往往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会撩一下黄少天,逗一逗阿黄,再嗑几颗烟头。可今天显然不能这么干了,因为等他忙完坐下,才发现黄少天拿了快递后就没了影儿,之后几个小时都不见人。魏琛四处找人不见,只有阿黄到了饭点来蹭他裤脚。

 

等他终于见到黄少天的时候,差点没直接用鞋把人给抡到房顶,插在避雷针上。

 

“妈的你个混小子居然给我染黄毛!”

 

然后黄少天就被魏琛追着在店门口的马路上跑了三趟折返。叶修在给人找包裹递签字笔的空当里,瞧着那一团惹眼的金黄窜来窜去,心情没来由的很好。最后一大一小终于成功刹车,黄少天指天发誓自己没想染一个如此显眼乃至一公里外就能瞧见的高饱和颜色。

 

“理发店的人说啦,我本身发色太浅,一不小心就……纯粹是意外!”

 

“滚!别转移话题!我管你染红染绿染黄!我问的是谁允许你染头发了!”魏琛在黄少天面前极其容易倚老卖老,好像自己年轻时候混过的黑历史完全不存在,他真的是一个遵纪守法艰苦朴素的个体从业者一样。

 

他的使命感满溢,想着黄少天既然托付给了他,他就不能让这孩子长歪了。

 

黄少天不和他单单针对自己的腐朽落后思想一般见识,跑去和阿黄蹲在一起,仰着头看嘴里叼着烟,耳朵上别支笔的叶修。

 

“老叶你看看我!是不是很帅!”

 

叶修一低头,就看见四只水汪汪的眼,一晃神好像黄少天也和阿黄一样,长出了一条正在身后疯狂摇摆的小尾巴。

 

“配上你一脸的痘印和个花园儿似的,热闹。”

 

黄少天听完就手脚并用扑了上来,这小孩儿牙尖嘴利,叶修也少不得后退一步,没成想忘了脚后跟抵着小板凳,叮铃咣铛咔嚓一顿之后,两人已经滚地上了。叶修凭借本能护住了黄少天,自己当了人肉垫子,黄少天下落前还在发射嘴炮,一时间没收住,虎牙嗑在叶修脸上,直接留下一个印子。阿黄在两个都称得上主人的人之间徘徊不定,最后放弃治疗,直接爬上了黄少天的后背,在那里坐下了。

 

两人一狗在闹市口叠蛋糕,后面还有领快递的人等着,魏琛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你们两个祖宗快给我起来!别丢人现眼!”

 

他们很快就爬了起来,黄少天甩掉了狗,叶修撑了黄少天一把,而他自己就地翻了个身,揉了揉自己的老腰。随后整个下午叶修都觉得自己指尖滚烫,他在起身的时候趁乱伸手摸了一下黄少天的头顶,这会儿正深觉自己像个努力一亲芳泽最终得逞后陷入意淫无法自拔的大龄屌丝。


想到这里他搓了搓手指,又点了根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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