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

【全职/叶黄】《因为爱情》

别扭的小两口,原作向。

 

《因为爱情》

 

叶修弯下腰找自己的拖鞋时,看到鞋头旁躺着一串钥匙,车钥匙和家门钥匙串在一起,钥匙扣连着一枚小小的,褪色很严重的蓝雨队徽。这是黄少天的钥匙,叶修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几秒,用指尖触了一下快磨光的“剑与诅咒”,把它放回了鞋柜上。他短暂的回忆起自己上午摔门而出时的情景,他走的很快很急,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外套的另一只袖子,出门时他抓走了鞋柜上自己的那串钥匙,可能就是那时候他的手臂卷过了钥匙盘,把黄少天的钥匙扫到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把家门狠狠砸向身后的巨响是否盖过了钥匙落地的响动,他看着眼前因窗外暮色四合而沉郁昏暗的客厅,开始怀疑安静是一种固体,它沉甸甸的填满了整个空间,如同白天他和黄少天彼此吵架呛声过后凝结在天花板上的低气压黑云。

 

他踩着地板拖穿过客厅和主卧的房门,把手里的外卖盒在餐桌上放好,做完这些他把手背贴到外卖盒上试了试温度,外面风大,只是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这几分钟的路程,菜好像已经凉了大半。他一想到要将这些炒菜和米饭倒进碗碟里丢进微波炉就觉得麻烦,但他还是挽起袖子去做了,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他把菜汤溅到了羊绒衫的袖口上,而他对此浑然不觉,竟然完全没发现。

 

加起来不过十分钟过后,他一一自微波炉里端出盘子,再拿另一个盘子把有菜的碟子扣上——古老而有效的保温方式。用完的隔热手套挂回墙上,他的目光掠过油烟机、灶台、墙面上挂的一列铲勺、窗台上的刀架、最后回归安放在料理台面上的硅胶砧板。他对做饭一窍不通,厨房从来都是黄少天的地盘,他记得他对购置厨房小家电以及餐具怀揣着异常饱满的热情,大到带液晶显示屏的高档料理机,小到能煎出心形鸡蛋的袖珍平底锅,它们集中在两人正式结束异地恋定居B市的最初两年,之后它们渐渐的被无限搁置,最终遗忘,现如今龟缩在橱柜的某个角落里,连黄少天都不记得。

 

叶修想到这里有点难受,他已经度过了人生中第三个本命年,离不惑的岁数只差四实两虚,叶秋的女儿来年秋天就要上小学,会用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追着他和黄少天叫大伯和二伯。可他还是在B市的傍晚里,看着因雾霾天而混沌一片的窗外而神伤着,这份神伤的根由细究起来很是丢人,叶修在玉米排骨汤袅袅上升的热气里很不情愿的承认了一件事——他大概是有点怕黄少天不要他了。

 

他下午闷头在灰扑扑的大街上横冲直撞的时候,好几次都不想回家了,等到他被冻成一根冰镇人棍,体温连带着因怒气而沸腾的脑袋一起回归冰点后,他回忆起自己转身离去时黄少天的表情,第一反应是慌乱。他认识黄少天这许许多多的年头里,曾经在黄少天的眼睛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眼神么?那明明是一双不会熄灭的眼睛,明明是一对即使眼睛的主人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你还是会透过晶体瞳膜穿过岁月时光,看到眼前人少年时肆意铮铮的模样的眼睛。可也正是这双眼睛,叶修清清楚楚的记得那里面的光芒熄灭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甚至不是愤怒,而是空。对于黄少天来说,没有什么比安静的空洞更可怕的事情了。

 

叶修想了这么多,在刻意关了暖气阀门以免影响蔬果米粮储存的厨房里,生生站出了一身的寒意。他忙回过神来,把热好的菜端去外面的餐桌,他又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并没有房门遮挡的连接餐厅和卧室的走廊,房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光透出来。

 

黄少天还在里面么?叶修甚至有此怀疑。

 

应该是在的,钥匙没有拿走,常穿的鞋子也还在,大衣挂在门后,围巾搭在沙发上。叶修在脑内列过一长串说服自己的理由,终于鼓起勇气,朝着卧室房门的方向走去。他这会儿有些怪羽绒填充的拖鞋太过于轻便,落在地板上居然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他很想制造出什么声响,好像这样就能更有底气一点。他为此所做的努力就是按下门把手的时候用了十足的力气,这个动作让他勉强松了一口气,起码黄少天没有嫌弃他到在里面反锁屋门。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比如一开门就迎上气没消的黄少天,或者被劈头盖脸的丢上一句“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是算了吧”之类的分手宣言。这一年里他和黄少天已经有好几次吵到向对方丢出类似狠话的地步,他说过,黄少天说的更多一点,他始终觉得自己比黄少天冷静地多,后来他发现正是这种他自以为是的冷静催生了黄少天更多的不满。他想明白了这些,可爱情不是游戏里的BOSS,是可以摸索着打法最后写出攻略的东西。在这里你随时都会被打回原形,变成新手村拎着破烂武器穿着粗布短打的一级玩家,你我他,众生平等。

 

叶修既头脑发热又心有戚戚,既慌乱无措又条分缕析,他面对黄少天的时候体内好像住了两个叶修,一个愣头青的小伙子和一个年近不惑中年危机的大叔。给自己贴了精分和大叔标签的叶修攥着门把手向内推开了房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高层公寓什么都看不见,花草树木皆在数层之下,能看见的只有对面另一栋楼的家门灯火,可惜就连这一点点的景色都被雾霾盖紧了。

 

叶修在这黑乎乎一片的屋子里,瞧见了床上侧躺着的一条人影。

 

黄少天没有脱衣服也没有盖被子,好像只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他家居服上衣的帽子委委屈屈的缩在脖子后面,裤脚被蹭了上去露出小半截的腿肚子,手机扔在手边,屏幕亮着光,多半是来自微信QQ的新消息提示。那一小方亮光映亮了黄少天的模样,叶修看着白光照出的丁点鼻尖和眼睫毛,那股难受劲儿忽的又回来了。他们年过而立,远离了少时没有硝烟的荣耀战场,虽说攒下的家底优渥不至于为生活折腰,可他们从来都是最无畏无惧最强大的那批人啊,他们开辟了一片战场留下了载入史册的英名,他们离开的背景承载着无数掌声鲜花和眼泪,年轻时豪情壮志,没有人觉得自己会泯然众生,然而生活是多么复杂的东西啊,离开了宿舍和训练营的两点一线,他们总会被打回原形。

 

七情六欲,喜怒哀嗔,每一个字都要用尽一生去参透。

 

叶修在床边站了片刻,黄少天就醒过来了,他像是被打开的门缝里投进的灯光晃醒的,睁开眼后的第一反应是去挡眼睛,注意到这点的叶修往旁边挪了一步,把光挡住了,黄少天因此才发现屋里多出一个活人来。他的目光在叶修身上留了极短的一瞬,继而慢吞吞的爬起来,又顺手划开了手机屏幕,戳了戳未读的信息提示。他光着脚露着小半截腿睡了小半个下午,醒来才觉得浑身僵硬,脖子疼胳膊酸,他很想伸个懒腰,可又觉得这个动作不适合出现在眼下的场合,于是乎等到他放下手机的时候,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叶修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打算对自己说什么?他们下午吵架吵到掀翻屋顶,他语速飙到极致,叶修的音量突破极值,而他最生气的是叶修处理问题的方式,他总是沉默、冷战、离开、逃避,离开时的背影摆出一副“我们需要冷静一下”的高洁大义,实际上问题因此越积越多,几乎没有哪一个得到了解决。叶修并不是没有前科,当年还处在暧昧期的时候,他就被他几次一言不发的人间蒸发气的想扎个诅咒小人,那时候他们身边有队友,有一帮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朋友,有人递台阶,有人打圆场,有人助攻,有人祝福,待到关系敲定退役同居,这些问题仍然存在,却都需要他们自己亲手解决了。黄少天下午目送叶修夺门而出之后,回来打开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买一张回G市的机票,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他的父母至今还对他退役之后定居B市耿耿于怀,对他婉拒相亲不谈恋爱心存疑虑,他把头埋在抱枕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叶修这个混蛋,他想他总是有很多个瞬间受够了,不想过了,可是结局都不了了之了。

 

黄少天喜欢叶修,有多喜欢呢,他自己也说不准。起码,起码他有喜欢到在这个喜欢的人刚刚和他大吵一架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坐在床上,对方背着光站在眉目都看不清楚的黑暗里,他还是说不出哪怕一句伤人赌气的话,他喜欢叶修,第无数次意识到这个阻碍他去争取些许改变的拦路虎之后黄少天第无数次失败了,敌人是自己,这真是最麻烦的结果。

 

叶修不知道黄少天盯着他在想什么,黄少天也同样。他们都在肚子里琢磨着自己吵架时恶劣的态度和伤人的狠话,担心有哪一句太过分戳到了对方的痛处,担心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感情的路上总会有危机的,不是相爱可以化解,也非信任可以解决,它们是很多根飞扬的稻草,你不知道多少根加在一起会压倒骆驼,更不会知道哪一根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

 

最后是叶修开了口。他背光站着,可黄少天是迎着光的。他挡得住最亮的那一缕光束,挡不住弥漫四方的丝丝柔光,黄少天的头发睡乱了,家居服的帽子里外倒转的翻了过来,有一只裤腿仍然缩到了上面,不知道黄少天有没有觉出冷,居然都没空出手去把它扯下来。他很想抱一抱床上的人,可这个行为似乎太不要脸了一点,叶修克制住心里的冲动,开口前发现嗓子哑了,只好狼狈的清了清嗓子说道:“吃饭了。”

 

餐桌文化源远流长,同桌吃饭和同床共枕一样是某种标志,当对方愿意把他的筷子和你的一起伸进同一盘菜里,这说明他起码暂时的原谅了你。叶修提回来的那一包外卖说实话很没有诚意,可黄少天对于叶修发出的晚饭邀请没有任何异议,他一度很生气,现在不怎么气了,他喜欢叶修,不想甩了他也不想被他甩,他知道叶修不会做饭,厨艺的顶峰截止到目前也就是下碗挂面,最关键的是,他饿了。

 

想明白了这些他挪到床边开始找自己的拖鞋,他的脚底板在地毯和地板上来回探了半天都没踢到,最后是叶修开了灯,在床的另一边把拖鞋拿了过来,放在他的脚边,然后转身出去了。黄少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面对叶修太容易心软了,他下午看到叶修出门的时候分明气到想吼一句你出去就别回来了,然后转身收拾行李买票走人,但方才叶修一个弯腰摆拖鞋的动作却把他的心轻轻的撞歪了几寸。

 

他敏锐的察觉到叶修有哪里不一样了。

 

叶修从来不是一个会摆出低姿态的人,撑起他的是一把不会打弯的疏狂傲骨,脸上总是写着“爱谁谁”三个字,出了荣耀职业圈,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人就已经不多了,遑论放在心上。黄少天自诩自己是在叶修心里有一席之地的,饶是如此他也不相信叶修会像现在这样,无意识的流露出几分不真切的小心谨慎兼具低眉顺眼来。黄少天想去窗户边扒开雾霾看看月亮是不是挂在北边的天上,乃至让他家的饭桌上徐徐演绎着此番奇景。

 

他坐在叶修对面,夹了几口菜放进嘴里,他能看出叶修点菜的时候走了心,桌上都是重口的饭馆里难见的清淡菜色,唯一的荤菜还是一盆玉米排骨汤。可饭馆做菜从来都走不脱套路,用的调料是家常菜的几倍,黄少天吃着青菜,还是觉得太咸。北方菜盐油皆重,他本已努力的去适应了,无奈下午大嗓门的吵架惹得他久治不愈的咽炎雪上加霜,他的喉咙此刻火烧火燎。

 

叶修见黄少天放下筷子去接水,这短短几步路里还咳了好几下,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吃外卖也好泡面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习惯,黄少天总是念叨叶修注意一下身体,别当自己是二十几岁小伙子,要教他做饭,可每次都被他各种推拒。他听着黄少天接完水回来的脚步声渐渐响起,最后连人带杯的再次坐到自己面前,他伸出手挡了一下黄少天的筷子,“嗓子不舒服就别吃了,你等等,我给你下个面条。”

 

叶修和黄少天在一起这么多年,在厨艺上唯一的进步仅仅是从煮泡面上升到了煮挂面。黄少天也没想到自己几分钟前还在心里挪揄这位只会下面条,几分钟后人家就主动请缨要去下了,他有点受宠若惊似的思维断片,相对来说不怎么咸的排骨刚放进嘴里,他只好咬下一口,继而用没有掩饰的惊讶目光盯着叶修。

 

叶修并没有去等黄少天的答复,他真的起身去了厨房,在存货缺缺的冰箱里艰难的找出一把有点发蔫的小油菜和一只个头正好的西红柿,又在头顶柜子里的收纳盒里拿出一包面条。他洗好菜,把西红柿切成几瓣,就在这时身后的冰箱再一次开了,黄少天不知何时也钻进来,摸出一个鸡蛋拿在手里,寻了一个碗边嗑开打进去,取了双筷子打起了蛋花。

 

叶修非常不喜欢进厨房,不喜欢做饭,也不喜欢刷碗,所以连黄少天做饭时他打下手的画面都难见,这会儿居然破天荒的角色对调,哪怕正主在做的饭只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等到接过黄少天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这锅面马上就可以出锅了,叶修只捏了一点点的盐和味精,按照黄少天的口味洒了些糖调味,他抬手用筷子搅面条的时候袖子突然被人扯住了,诧异的转过头,发现是黄少天摸着他的袖口小声说了一句,“做事一点都不利索。”

 

黄少天摸的地方沾着一滴明显的污渍,显然来自于某一盘菜的菜汤。叶修的手背沾了衣服袖口的光,贴上了一点黄少天手指的热度,他拿筷子的动作停在了那里,锅里咕嘟嘟的冒着泡,筷子挨着锅边,变得有些烫手。黄少天收回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面条该出锅了,倒进碗里的时候黄少天发现锅底还卧着一只荷包蛋,是叶修在他进厨房之前就打了进去,预备藏在碗底的。他端着面碗回到饭桌,叶修吃他自己点的外卖,黄少天吃叶修下的面条,他们大吵一架后的这顿饭在咔哧咔哧和哧溜哧溜里缓慢度过,叶修吃不完两人份的炒菜,可黄少天把那碗面条吃了个底朝天。

 

他摸着凸起的小肚子靠在椅背上看屋顶,吊灯暖而明亮,在他的眼前荡出好几个多余的光圈。他从未想过他和叶修之间的问题有朝一日能依靠厨房来解决,而事实却是他刚刚把叶修的道歉拆吃入腹,现在淀粉蔬菜和汤水填满了他的胃袋,他嗓子也不痛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起来。

 

叶修收拾剩饭和碗筷的时候绕到了黄少天这边去拿他面前的餐具,黄少天还维持着躺平消食的姿势,却在叶修猝不及防的时候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叶修被迫将另一只手上端的餐具也放回了桌上,黄少天握着他的手,玩儿似的在空中晃了几晃。

 

叶修低下头,恰好迎上黄少天的眼睛,怎么会有这么亮的一双眼睛呢,为他熄灭,也为他点亮。他看着,仿佛要被眼睛里射出的星光吞掉。而黄少天在此时站起来,他们拥抱了一下。

 

这个晚上会有许多个问题被说开,也会有许多个问题不必再说。在爱情面前无论怎样的成年人都也只是小孩子,他们进行着最拙劣的表白喜欢,最直接的互相伤害,他们交换着彼此手里的小小宝物,会在某一个瞬间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也会在下一个瞬间笃定自己拥有整个宇宙。

 

一切归咎于爱情。

 

因为爱情。

 

END.

 

作者有话讲:

 

想通过这篇传达的可能是挺奇怪的东西……我很久以前(?)写过一篇破镜重圆的叶黄,那时就很想写叶黄吵架(X),可真写起来发现比起吵架的过程还是事后(?)更有表现的意义。可能也许会有个后续,或者说不算后续……只是同一个原作向私设世界观下的故事。

但真的各种奇怪啊我不想解释了总之头顶OOC大旗写完就跑!

PS.……我下周一定把818完结并写完附带小剧场!(※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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