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

银魂/银桂only《As We Know》

*若干年前(?)合志的稿子,但如今一是合志没了动静二是物是人非三是就算哪天要出…这样的黑历史我也是没脸放上去的,姑且发上来大噶随便看看吧。

 

《As We Know》

 

01

 

在酸雨侵蚀下摇摇欲倒的界碑提醒桂小太郎,他已经离开了核辐射封锁区,进入相对安全的东京都外围。当然只是相对安全而已。三年前全球范围内爆发持续性自然灾害,气候剧变,末日初现端倪。位于低海拔及板块交界处的国家地区首当其冲,地震诱发的海啸席卷了日本规模最大的核能发电站,核泄漏甚至殃及三百公里外的首都东京。紧急迁都后海啸再临,发生严重的二次泄漏,辐射量飙升至警报危险值,至此,东京被全面封锁,变为一座死城。

 

目前他所处的位置依旧存在可观的辐射,只是浓度较低,至少在这里身上的防护衣能起到些许作用。何况相比空气中看不见的射线,看得见的敌人更值得注意。

 

他将身形隐入街边一栋倒塌半截的楼房废墟中,背倚断裂的房梁,最后一次确认手中的M-72是否有充足的弹药。他即将面临的是一场硬仗,政府军在他离开位于爱知的新东京后就一路尾随不掉,终于在封锁区外发动第一波正面攻击。桂需要争分夺秒,无意与他们缠斗,在微型核熔弹打中两个特种战士的脑袋后,他的右臂也被热光束扫过,一刹那间甚至可以闻到皮肉焦糊的气味。但是敌人的包围圈缺口已现,封锁区外电网包裹的围墙就在几步开外,连接绳索的十字弩钉入墙面,他借力飞跃,在半空中甩下一枚激光手雷。强光成为他有力的掩护,落地后他毫不犹豫的向前拔腿飞奔。

 

他的目标是昔日位于新宿的防卫省办公楼。

 

封锁区堪称致命的辐射量使政府军不敢妄动,桂得以顺利达成目的,并不惜以在封锁区停留更长时间为代价,选择从和来时相反的方向离开。他争取到足够的休整时间,但是为截杀桂一人而特别编制的特种小队怎能小觑?敏锐的五感没有放过四周的任何响动,窸窣的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和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桂确认对方怕是成功和援军会合,保守估计有十五个人。

 

方才在寻找藏身地点的路上吞下的胶囊开始发挥药效,放大的听力就是显而易见的证明。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伤口仍在但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在最好的状态下迸发出最佳实力,他的要求即是如此。

 

脚步声渐次逼近,桂一只手扣上扳机,另一只手自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刀刃薄削,手感轻锐,是一把精致完美的日本传统刀。它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在能量武器大行其道的今天,冷兵器早早变为古董级别的奢侈收藏。无鞘的刀身在桂的手掌中旋转一圈,最后稳稳停住。15:1,压倒性的人数差距表明政府对于桂的忌惮之心,桂相信和他交手的人一定得到过“避开近身战”的告诫,不过战斗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他们。

 

最后五十米,他进入等离子枪的最佳射程。桂向左侧撤出几步,透过墙壁的裂缝窥见黑黝黝的枪口和它背后全副武装的士兵。他定好准星,准备射击。

 

意外在此刻降临。

 

桂惊诧地发现他的目标轰然倒地,颈动脉遭切断,柱状的鲜血喷涌而出。来人敌友莫辨,他谨慎地后退,计算着对方可能的视线死角,同时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猛烈扫射。脆弱的墙体无法承受等离子步枪的强攻,眼看就要变成一地散落的混凝土块,在彻底倒塌前,桂一个前滚翻利落地逃了出来。

 

在特种小队全员的眼中,他们的对手俨然如鬼魅。两人默契地周旋于他们中间,面对杀伤力极大的精尖武器,用普普通通的短刀穿透坚固的护甲,一一送他们上路。不到迫不得已,桂不是很想看到人体在M-72枪口下化成肉泥的模样,如今有了机会,他干脆弃枪不用,光束与子弹擦着他的发丝飞过,而他眼睛连眨一下都不曾。在纯白色的防护衣被血迹沾染得一塌糊涂,看不出本来模样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帮手”也最后一次抽出了捅进喉管的刀头。

 

四目相对的一刻,桂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02

 

坂田银时认为眼前人一定同他相识,否则如何解释二人一脉相承的招式习惯和款式近似的随身短刀?他遭政府军的追捕,一路逃亡躲进东京市内,一方面源于自身对核辐射的免疫,一方面,他想借此机会找到关于过去的蛛丝马迹。

 

26岁,特种基因战士,由于尚未记起的未知原因重伤,致使颅脑受创失忆。以上种种,是他目前所知的全部身份信息。他在一个下雪天倒在新东京郊外新建的公墓群里,正拜祭丈夫的登势酒屋老板娘捡他回家,得以度过一段安稳普通的日子。另外,他接受了隐于市井的发明家源外实验性的治疗,幸运地恢复了一部分片段记忆,但是很多事情仍然无法得到解释,譬如他作为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基因战士,因何脱队,因何重伤,又因何接连遭遇暗杀和追捕。

 

见到桂后,他确信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

 

桂一直在发抖。冷汗滚珠似的流,呼吸艰难,末了抓住银时的衣服支撑住上半身,冲地面一通干呕。他浑身上下只有右臂的伤口情况良好到不正常的程度,银时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指长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距离他们联手击退上一支政府军小队已过去几个小时,银时站在缺失门板的门框前挡风,桂躺在房内的地面上,身下铺着银时血迹斑驳的外套。待到那些反应强烈的症状消退殆尽,他看上去好受了不少。银时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腰间别着他的刀。

 

他盯着桂的眼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桂望向他的目光里,承载着难以言喻的、汩汩不绝的沉重悲伤。他喉咙发干,不知要怎样开口,最后挤出干巴巴的一句:“你认识我么?”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受过伤,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我总觉得过去应该是认识你的。”

 

这句话一出,桂的眼神闪了两闪,旋即黯了下去。伴随着几下急促的喘息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认识,我们曾经在同一个部门,代号“方舟计划”,基地在伊势港。”桂抬起手背搭在前额上面,露出一个稍显虚弱的笑容,“当时局势很糟糕,资源紧缺,各国冲突不断,伊势港既是基地所在地,也是战争的第一线。你们作为第一批实验成功的基因改造战士,执行基地护卫任务。你是队长,而我是首席技术官,所以有过几次面对面的交谈。不过……战事紧张,机会不多。”

 

“只是这样?”银时承认自己有些失望,他本以为两人至少是普通朋友,结果居然只有工作上的简单交流。

 

“那……其他的呢,我不记得我是怎样受的伤。”

 

“……你是失踪人员。”桂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一次战役中,基地损失惨重。你的部下全数战死,而你下落不明。”他语调低缓,在说这一句时,每一个字都像是要下极大的决心。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银时苦笑:“多谢,可是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

 

“没关系,重新认识一下也无妨。”桂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做——桂小太郎。”

 

03

 

FC-387,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人体机能的药物,与之相伴相生的是剧烈的副作用,即使在军中也禁止使用,只在地下黑市有小额流通。银时晃着只余下几颗胶囊的药瓶,表情凝重。

 

“你吃了多少?”

 

“三颗或者四颗,记不清了。”桂在银时的面前并不掩饰倦容,他小口地抿着不多的纯净水,感到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灼的喉咙。

 

“有必要么?”银时隔空抛还药瓶,他仔细看过瓶身上面的说明书,规定剂量要求最多不超过两颗,一次性大剂量服用此类药物,怪不得副作用来势汹汹。

 

“如果你不在,就有必要。”桂仔细地拧好水壶盖,举起来向银时示意,银时摆手表示他没兴趣喝。当初在他们身上实施的改造是全盘为战争服务,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不睡的体能是基础中的基础。水壶放回背包,桂继续说道:“我要保证万无一失。”

 

“你进了封锁区。”银时仍旧保持着挡住门框的姿势,背对月光使他的五官展露出阴暗分明的深刻轮廓,“你应该知道最先进的防护服在那种辐射量下也没有任何用处,在离开之后,你还超量服用FC-387。”

 

“你该不会一开始就不打算活着回去?”

 

“接受基因改造的不只有你们。”桂抱膝而坐,偏头看向银时的时候,最初的悲伤变作隐忍的温柔,“还有我们”,在银时开口前他继续讲下去:“你们在体能方面有额外加成,我们的提升与你们相比并不明显。除此之外,有一点是一致的。”

 

“辐射免疫?”银时试探性地发问。

 

桂点了点头。

 

“毕竟在东京沦陷后,辐射免疫成为研究的重点,是最为成熟的改造技术。”

 

银时松了口气,“我本想说,早知你是来送死,我何必帮你。”

 

“我心愿未了,绝不会轻易死去。”桂转过头,直视前方,不再看他。

 

许久以后,他的目光才再度回转。

 

“银时,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

 

坂田银时没有问桂来此的目的,而桂也没有回答他为何遭遇政府通缉的问题。过去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但总也是旧相识,哪怕桂不开口银时也会协助他回到新东京,两人拥有相同的动机和相同的目的地,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他拿到桂交给他的BMG步枪,要知道这把枪在到手前的半分钟里还是一地零件,桂的组装手速令银时震惊。他有几年没有摸过真枪,放在手里掂了掂,察觉到重量的微妙不同。桂表示这是第四代BMG,相比银时失踪前使用的型号,重量减轻,后坐力下降,威力则大幅提升。

 

不管怎么说,银时很快找回了本该有的手感,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政府军快点上门,好让他试试射击的准头有无变化。桂一语不发地清点子弹和激光手雷的数量,确认无误后分给银时足量的子弹和两只手雷,下半夜他在银时的要求下短暂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光微亮。

 

抬头见到灰黄的尘霾遮住初升的太阳,沉重的云雾厚厚相叠,东京在其映衬下显得更为凄厉荒芜。银时重新穿上那件现在不仅有血迹,还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长款风衣,桂脱掉防护服,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套装,长发高高束起,马尾下是修长白皙的脖颈。

 

银时扛着步枪,手上摆弄着那把刀。

 

“这刀是怎么回事?”

 

桂停顿了半刻,“基地标配”,他如是说。

 

04

 

“我们要在天黑前突围。”

 

比桂早到几天,更为熟悉地形的坂田银时闻言加快领路的步子,问道:“你觉得他们还有多少人?”

 

“几十,或者更多。”桂灵活地穿梭在残垣乱石间,和银时保持一步的差距。

 

“他们现在一定认定我是你的同伙,很麻烦的啊。”银时语气无奈,“如你所说,我是在战争中失踪的话,不应该请我回去大肆表彰一番?我听说最近政府征不到兵,因为传说‘方舟’即将启航,大家都忙着保命。”

 

“兵力如此短缺,他们却丝毫不吝啬精锐部队,一批又一批的派来对付我们。”余光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桂迅速跨步向前,两人脊背相抵,端起枪口。

 

“起码你现在的确是我的同伙。”

 

“乐意奉陪,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扳机扣下,远处的二层楼跌落一个人影,短刀舞动,轻巧的贴上桂的后腰中心,“我怀疑你在说谎,桂小太郎先生,我不喜欢任何人篡改我的记忆。”

 

桂不为所动。“坂田银时先生,我认为当下比起你过分的自作多情,躲开及射出子弹这两件事更加重要。”话音刚落,两颗核熔弹在空中相撞爆炸,巨大的火球使周围的温度短暂升高,落地后烧焦了泥缝中顽强的一丁点绿色草木。

 

“我们谁的射击成绩更好?”银时填入一条新弹夹,他们的掩体是一道布满弹孔的矮墙。

 

“你忘了么,我们并不经常打交道。”桂射出的一根十字弩箭精确钉入敌方的枪管后自行引爆,“最后再说一次,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谁知敌人数量远远少于桂的预期,两人且战且行,在傍晚时分到达东京都边缘,在干掉不值一提的守军后,两人驾驶军用越野车驶上通往爱知的公路。银时体验了几公里桂飘忽的开车技术,在第一个分流口果断要求换人。桂抗议无效,被塞进副驾驶位。

 

他带上一副黑框眼镜,专心致志的研究一幅地图,在上面用彩笔标出曲折的路线,最后展开,亮给银时看。

 

“按照这个路线走。”

 

银时看的眼花加头痛,“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条可以让我们避开所有岗哨,在到达新东京前不受干扰的路线。”

 

*

 

全球变暖使得初秋满溢着夏季的燥热,一路按图行进,在当天深夜他们到达一家废弃的温泉旅店。这座城市早已失去电力供应,庆幸的是泉眼仍在。检测过辐射量,桂舀出两壶撒入净水药片,转身招呼银时,“水质不能直接饮用,洗澡还是可以的。”银时欢呼一声,三下五除二的脱了个干净。

 

桂皱着眉头蹲在池边搓洗银时的风衣,水汽氤氲,他的发梢很快爬满一层湿漉漉的水珠,鼻尖挂着薄汗,两颊蒸出浅绯色的晕。银时游到他手边要他一起下来,桂不理他,自顾自地抖开洗好的风衣挂上窗框,一回头,见银时一丝不挂长身而立,对他说:“贴身的衣服不好穿,先把那一件拿过来我……”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便指着桂尴尬的道:“那个……你好像流鼻血了。”

 

桂仰头到大脑缺氧,鼻血才堪堪止住,他给自己换了一块干净的止血棉,造型滑稽地浸在温泉里看银时穿衣服。

 

银时语气挪揄,嘴角带笑,“你的身材也不错,就是太瘦。”

 

“天气太热而已,别胡思乱想。”桂冷然相对,在银时看来分明是故作镇定。

 

“你确定这一路没有追兵?”银时穿好衣服,好整以暇的盘腿坐在池边。

 

“百分之百。”桂挽起打湿的头发,准备起身,“大概终于意识到需要节省兵力,我猜测他们会将决战安排在新东京至伊势港的必经之路。”

 

“你没有说过你要去的地方是伊势港。”银时一改先前懒洋洋的轻快语气,“我要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还是说,由我来告诉你——你的真实目的。”

 

05

 

桂小太郎冒险进入防卫省旧部取到的东西,是一枚5mm见方的存储芯片。芯片内包含“方舟计划”的核心机密,换言之,是“方舟计划”掩盖在对外舆论下的可怖真相。三年前的核泄漏危机现在看来无疑是末日的前兆,事实上,迁都与方舟建造项目是同期启动,将新首都定在爱知县,原因也是那里与伊势港距离较近。

 

在官方声明中,拥有独立代号的七艘方舟是人类最后的退路,一旦日本面临彻底沉没的危机,届时会组织全体民众向宇宙迁徙。对应七艘方舟,基地中共有七座航站楼,目前正作为临时收容所,收容从全国各地赶来避难的流民。考虑到自然灾害及各类次生灾害的伤亡人数,航站楼建造时的容客量小于真实的人口总量,如今证明七座航站楼未趋饱和,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向前推进。

 

“迁移的目的地是太阳系外一颗类地行星,格林泽581D,大气成分和温度都与地球相似,适宜人类生存,但它的体积是地球的三分之一,此外以方舟的航行速度,到达格林泽需要整整八年的时间。这意味着资源的短缺,无论是航行过程中方舟的资源储备,还是未来定居后的资源分配。”

 

“而真相是,七座航站楼到时只有一座会打开通道,剩下六座会在方舟起飞后全部封闭,位于顶端的通风口开始释放无色无味的有毒气体,气体浓度经过精密计算,确保三十分钟内楼内所有人都会窒息死去。”

 

“留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后患,为了斩草除根,政府选择将方舟计划广而告之。他们要在地球毁灭末日降临前灭绝全人类,而经过选拔得以离开的人,会在八年后降落格林泽,开始新一轮繁衍生息。这些人,被称为‘创世者’。”

 

“看似理由冠冕堂皇,归根结底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方舟的建造方案是我带领团队敲定,格林泽星球的评估报告我几乎倒背如流,以现在全球幸存的人口数量,无论是方舟还是格林泽都完全不可能超载。”

 

“将政府的阴谋公之于众,让七艘方舟在末日来临前可以顺利起航,这就是我的最终目的。”

 

桂在温泉池的另一端凝视坂田银时的坐影,“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得知了这些信息?”

 

银时几秒钟后才回过神,他在自己的随身物品里翻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圆柱体。接下来他讲述的事情,对于桂来说远比方舟的真相更加难以置信。

 

“我进入了你的意识。”银时打开手中圆柱体的开关,顶端红光闪烁,桂看清那其实是一个小型仪器。“这是源外老爹给我的,他是个科学疯子,一辈子埋头研究这些东西,不过多亏他的帮忙,我之前才恢复了一部分记忆,想起来自己姓甚名谁。”

 

“这个叫做神经交换器,他说如果我遇到一个彼此之间完全信任的人,那么战斗时可以启动仪器连通两人意识作为辅助,合二为一,打出最无懈可击的配合。”

 

“那晚我守夜,想起这个东西就顺手摸出来。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之间不过是工作层面上的普通关系,一定不会成功,因此选择了你作对象,想看仪器具体怎样工作。”

 

“没想到你接纳了我,我成功连通你的意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在那里我看到了你的回忆。”

 

“我看到在伊势基地的靶场里我们比赛射击,我十发连中而你最后一发未中靶心,场地给出计分结果,上面显示我们的场次总比分是99:98,而我后来问你,你却说我们很少打交道,从来不是朋友。”

 

“你尘封了一部分自己不愿想起的记忆,我无从得见,又担心会对你造成身体方面的负担,很快关闭了交换器。告诉我真相,假发,没听错的话,在回忆中我这样称呼你。”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现在你不可能再甩掉我。”银时绕过水池走到桂的身边,掰过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告诉我。”他再次重复。

 

桂抬头,目光越过银时投向窗外,霞光熹微,天色是与淡彩混溶的水青。他移开两肩上面银时的手,弯腰捡起自己的外衣穿好,又摘下挂在窗户上的风衣递给银时。

 

“天要亮了,余下的我会在车上告诉你。”

 

06

 

银时记得源外说过,人的记忆就像树枝一样相互联络错综复杂,一旦触到其中一枝,其他的也会受到牵动。他颇有些魂不守舍,桂坐上驾驶座,目标是最后二百公里的路程。车轮卷过路面,发动机的轰鸣惊飞道两旁黑色被羽的大鸟,桂心中翻滚着无数字句,正如银时心中的无数疑问。最后他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放松精神,松开方向盘,向后平靠,闭上眼睛。

 

“这一次应该可以了。”银时看到桂的睫毛如虫翼般微颤,“来吧,你想要的答案。”

 

交换器启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银时拽入桂的意识空间,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硝烟弥漫的伊势港口。耳边回响着尖锐的警报和不断循环播报的前方战况,视野转换,这一次是基地大楼中的某一条走廊,很快,走廊尽头出现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年前的自己。广播中开始出现坂田银时的名字,防卫队全员紧急集结,唯独队长缺席。银时看到自己用力地掐断蓝牙耳机,在确定前后无人后打开了左手边的一道门。门内是基地最核心的控制室,巨大的液晶屏幕铺满墙面,身披白色长褂的桂小太郎正紧张地观察着屏幕上向前移动的进度条。

 

待到进度条到达尽头,弹出数据清空的提示,桂迅速拉下主控干,与银时一前一后离开了控制室。在桂后脚刚刚撤出门框的瞬间,银时看到自己扯过桂的手腕,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终于触碰到最重要的“树枝”,大树抽芽生长,转眼间亭亭如盖,丰沛而茂盛。

 

*

 

交换器脱手掉落,滚进车厢深处,忽又觉得满面冰凉,抬手去抹才知道是无意识间流出的眼泪。种种情绪一齐叫嚣,他生而为人,第一次尝到手足无措的茫然味道。

 

记忆回来了,潮水一般扑打着他。

 

银时恍悟到最严重的问题,心口发紧,像是钢丝勒过——根本就不存在广泛的抗辐射基因改造,而桂却为取回芯片进入了辐射封锁区,那里的辐射量高到不需要计较停留时间的长短。他尤其记得最初提出将芯片藏进辐射区的人,正是自己。

 

他对于未来的考虑,并不包含自己不在桂身边的情况。哪怕在计划暴露,政府军携逮捕令正在前往伊势基地的路上时,他也要桂先行离开,坚信自己很快可以同他会合——他是这个国家最强的战士,浴血而诞,宛若夜叉,战无不胜。

 

第一次失败,几乎害他输掉全部。

 

两人十指相扣,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公路尽头等待他们的政府军精锐,高辐射导致的百分之五十死亡率和港湾中停泊的七艘方舟都被暂时抛在脑后,难得的晴朗天气,晨光饱满,射入挡风玻璃,他们相拥至恨不得融为一体,桂擦去银时脸上的泪水,下一秒,血珠砸上银时的手背。

 

止血棉在脚下堆成小山,止住鼻血的时间近乎第一次的一倍。桂无法继续开车,他换到副驾驶,努力打起精神,在屡次无果后,他吞下了药瓶中全部的FC-387。银时晚了一步,伸手时药瓶已经飞出窗外,胶囊统统进了桂的肚里。

 

“我想最后痛快地打一场。”桂轻声道,“如果我撑不住,你就带着芯片先走。”

 

“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想,在你面前说谎的成功率是多少。你活着,我便怎样都没关系了。也会想,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再早一点,我恐怕就会放纵自己和你相认了。”

 

“格林泽是颗很美的星球,据说那里的黎明是琥珀色的,替我去看看吧银时,这样的话,我大概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说完了么?”良久后,银时突然开口,桂不由得一怔。

 

“我以前就吐槽过你啰嗦的很,结果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长进。我说啊……什么我掩护你先走都糟糕透了,那种蠢事银桑绝对不会再做第二次。我也想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前提是和你一起。格林泽的黎明给我乖乖地滚去自己看清楚,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总之……这一次谁输谁赢谁生谁死都还不一定,打赢了最好,公开芯片内容,还能去找源外老爹看看你有没有 救,打不赢就想别的办法送出芯片。”

 

“与其在这里安排身后事,不如想想看怎样漂亮地活下去。”

 

桂听到这里,蓦地笑道:“果然是你的风格。”

 

 

“那就大干一场吧,我们一起。”

 

拐向伊势港最后的道路是一截上坡,汽车开足马力,二人很快看清横列分布在高处地平线上的一排人影。银时松开方向盘,单脚用力踩下油门,车窗大开,长风烈烈,裹挟着他们向前冲去。

 

大道如青天。

 

07

 

公元2065年,史称格林泽新历元年。

 

桂打开旅行包的拉链,依次放入叠好的衣服和几本书,做完这些他站在狭小的单间里环顾,最后视线停在储物柜顶的电子相框上面。他走过去将相框拿在手里端详,照片里自己身穿伊势基地的白色制服,远比现在瘦削的体型衬得衣服像极了一只布口袋,头发短到盖不住耳朵,刘海凌乱,参差不齐地垂在额前,银时在身旁搂他入怀,在镜头前比出一个老土的“V”字,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在方舟启航前的最后一刻拍下这张照片。那时桂因核辐射造成的血液病变刚刚得到初步控制,大量的脱发迫使他不得不剪短了标志性的长发,宇宙中存在的不稳定因素极有可能影响他本该有的恢复,但地球没能留给他更多的时间。

 

好在他成为了幸运的百分之五十。

 

他走向床边,小心的把相框放进行李当中,房门打开,银时探进半边身子。

 

“大家都在等你。”他道,“刚刚成功捕捉到格林泽的影像,确认我们已经进入运行轨道。”

 

他应了声“好”,弯腰去合上背包,银时瞥见了那张照片,迈了几步向前,顺势环住桂的腰。借由身高优势,他印了一枚吻在桂的额角。

 

“‘格林是颗很美的星球’,你说的没错。”

 

“之前的航行八周年纪念派对,你在‘登陆后要做的第一件事’的调查问卷上写了什么?”

 

“以琥珀色的黎明为背景,和假发拍一张合影。”

 

“不是假发,是桂。”桂攀住银时的肩膀,在两唇相贴的空隙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人类的未来就在前方,创世者们拥有爱与理想。

 

前路迢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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